《返璞归真》 我以为信仰的意义是让我变得更好，直到读完《返璞归真》！ 从前我以为，成为一个基督徒，就是慢慢变成一个更好的人。脾气坏，就学着温柔一点，容易嫉妒。就提醒自己不要嫉妒。喜欢比较，就操练谦卑。没有爱心，就努力去爱人。做错了，就悔改。软弱了，就重新开始。 因此我一直以为，信仰是一条不断修正自己的路。像修一件已经做得不够好的作品。一点一点改，一点一点补，一点一点把自己变得更像一个“好基督徒”。…
《返璞归真》 我以为信仰的意义是让我变得更好，直到读完《返璞归真》！ 从前我以为，成为一个基督徒，就是慢慢变成一个更好的人。脾气坏，就学着温柔一点，容易嫉妒。就提醒自己不要嫉妒。喜欢比较，就操练谦卑。没有爱心，就努力去爱人。做错了，就悔改。软弱了，就重新开始。 因此我一直以为，信仰是一条不断修正自己的路。像修一件已经做得不够好的作品。一点一点改，一点一点补，一点一点把自己变得更像一个“好基督徒”。但读完C.S.路易斯的《返璞归真》，我开始怀疑如果基督教只是教我们成为一个更好的人，那么它和世界上其他的道德体系，到底有什么根本区别？ 真正让我不安的，恰恰是这个问题。因为路易斯并没有让我更有把握地认为“我正在变好”。相反，他让我越来越看见，我以为的“变好”，里面也藏着一个非常大的“我”。我们以为自己在追求善，有时候其实是在追求“一个更好的自己”，这是《返璞归真》最让我警醒的地方之一。 我们很容易把信仰理解成一种自我改善。我希望自己更有爱心，我希望自己更有耐心，我希望自己更圣洁、更自律、更谦卑，都是好的。可是路易斯逼着我继续往下问，你为什么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？这个问题一下子就不那么舒服了。因为有时候，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，并不完全是因为爱神。我想被别人看见，想被肯定，想觉得自己是一个不错的人，想知道自己比过去更成熟了，甚至想成为一个“属灵的人”。于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，我开始用“属灵成长”来包装“自我证明”。 我在努力变好的同时，依然在努力证明，我是好的。我在学习谦卑的同时，也可能暗暗希望别人看见我的谦卑。我在服事的时候，可能仍然在意别人有没有注意到我的付出。我在饶恕一个人的时候，甚至可能在心里默默确认，“你看，我比以前成熟了。” 这时候，我突然发现，骄傲根本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。 路易斯对“骄傲”的解释，让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词如此可怕 我们通常理解的骄傲，是一个人觉得自己比别人强。但路易斯让我看到，骄傲真正可怕的地方，是它会不断制造比较。我比你聪明，我比你成功，我比你漂亮，我比你属灵，我比你更有爱心。我比你更懂圣经，我比你更愿意服事，甚至我比你更谦卑。一个人甚至可以因为“自己正在对付骄傲”而骄傲。这听起来像一句绕口令，却非常真实。我们以为骄傲是站在高处俯视别人。但它也可以藏在一句看似谦卑的话里：“我不如别人。”为什么？因为当我不断关注“我不如别人”的时候，我依然在关注自己。我还是在比较，我还是把自己放在中心。 只是这一次，我不是通过“我比你好”来证明自己，而是通过“我比你差”来定义自己。骄傲的核心，也许从来不只是觉得自己了不起，而是——我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自己。 这句话让我读了很久，因为它不只是在说那些明显骄傲的人，它在说我。再往下读，我开始想到我们今天的生活。我们这个时代，最擅长的事情之一，就是经营自己。我们太习惯“成为更好的自己”了。我们学习时间管理，学习情绪管理，学习沟通，学习自律，学习如何建立边界，学习如何提升自己，我们读书，是为了成长。运动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。工作，是为了成为更有价值的自己。甚至连休息，都要学习“高质量休息”。好像只要不断学习、不断调整、不断升级，就能够最终成为一个足够好的自己。这当然没有什么错。问题是：当“成为更好的自己”成为一切事情的中心时，我有没有想过，这个“自己”到底是谁？我是不是一直在围绕自己旋转？我希望自己更成功，更漂亮，更聪明，更稳定，更有能力，更受欢迎，甚至更属灵。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放纵自己，才叫以自我为中心。有时候，把自己经营得很好，也可以是一种非常精致的自我中心。这也是《返璞归真》让我最想反复读的一点。基督信仰并不是给我的人生增加一套“升级攻略”，它不是告诉我，“这里再努力一点，你就会成为更好的自己。”它反而在问你愿不愿意放下那个一直想做自己生命主人的“我”？为什么基督教讲“舍己”，虽然“舍己”这两个字，我们听得太多了。多到有时候已经失去了重量，我们会把它理解成，多帮助别人，少考虑自己，委屈自己，牺牲自己。但如果只是这样，“舍己”就很容易变成一种更高级的道德要求。 我努力牺牲，努力忍耐，努力服事，努力爱人，然后我又可以因为“你看，我多么舍己，”重新获得一种自我满足。于是，连舍己都可能成为“我”的成就。路易斯让我意识到，真正的问题似乎比“我要做多少好事”深得多，问题是我的生命究竟是谁在做中心？ 我是不是一直想让神帮助我实现“我的人生”？我的梦想，我的计划，我的关系，我的未来，我的安全感，我的理想，甚至我的属灵生活。我祷告，很多时候是在求神进入我的计划。而不是问“神啊，你的旨意是什么？”，这两句话看起来只差一点点，其实背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，我曾经以为，信仰是“神帮助我成为我想成为的人”，但《返璞归真》却说福音不是这样，神不是来帮助我把自己打造得更完整。 不是让我成为一个更加优秀、更有魅力、更有能力、更值得肯定的“升级版自己”。基督来到人的生命里，不只是为了修补旧人。而是要带来一个根本性的改变，让旧的生命不再以自己为中心。这也是为什么基督信仰里面“死”和“复活”这两个词如此重要。它不是简单地把旧的我擦干净，不是把脾气，习惯，性格改好一点而已，而是生命中心发生了改变。 以前是：“我要什么？”慢慢变成：“神要什么？”以前是：“别人怎么看我？”慢慢变成：“神怎么看我？”以前是：“我怎样才能证明自己有价值？”慢慢变成：“我已经在基督里被爱，所以不需要再靠自己证明。”这不是一个技巧。也不是一种心理暗示。更不是一本书读完以后就能完成的事情。它是一场非常漫长、甚至非常疼痛的生命改变。因为真正需要被放下的，从来不只是坏习惯，而是那个一直想掌控一切的“我”。 所以，我现在反而不太敢轻易说“我要成为一个更好的基督徒”这句话听起来非常正确。所以读完《返璞归真》以后，我对它多了一点警惕。所谓的“变好”，有时候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爱自己。以前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人，现在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基督徒。以前我想得到世界的肯定，现在我可能想得到教会里的肯定。以前我希望别人觉得我厉害，现在我希望别人觉得我属灵，形式变了，中心却可能没有变。还是我。还是那个渴望被看见、被肯定、被证明的我。所以路易斯谈“骄傲”的时候，真正让我害怕的不是，“原来骄傲这么严重。”而是，原来我可以在以为自己正在追求神的时候，依然悄悄地追求自己。 这比单纯的“我犯了一个错误”更值得警醒，因为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错了，他还有可能悔改。但如果一个人把自己的骄傲当成了“属灵”，他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需要悔改。读到最后，当然这本书并不是要把人带进绝望，如果路易斯只是不断告诉我们：你骄傲，你软弱，你自私，你不够好。那这本书最后只会变成另一种道德压力，可基督教最奇妙的地方，不是，“你应该成为一个更好的人。而是“你承认自己靠自己做不到，而基督愿意进入你的生命。”这才是恩典真正让我无法忽视的地方。 恩典不是“你表现得很好，所以神爱你。”也不是，“你终于改好了，所以神接纳你。”恰恰相反，是当我终于承认，我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完全的人，我没有办法靠自己的道德、善行、属灵表现证明自己的义，我甚至没有办法靠自己真正摆脱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生命；我才开始真正明白，为什么我需要基督。所以，信仰并不是让我越来越相信“我可以”。是让我越来越承认，我不可以。而正是在这个承认里面，我开始真正认识“恩典”。 这大概也是我现在理解的“返璞归真”，读完这本书，我才开始觉得，“返璞归真”这个名字真的很有意思。 我们常常以为，“返璞归真”意味着回到简单，少一点欲望，少一点复杂，过一种更加朴素的生活。但路易斯带给我的“返璞归真”，似乎远远不只是生活方式。它更像是一场剥落，把那些我用来证明自己的东西，一层一层剥下来。 我的能力，我的成就，别人的评价，我的属灵表现。我的道德感，甚至那个“我想成为一个好人”的愿望。然后终于站在神面前承认，我不是靠这些东西成为我自己的。我也不能靠这些东西拯救自己，我需要基督。读《返璞归真》的时候，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。它并没有一直让我觉得，“这本书讲得真有道理。”很多时候，它更像是在问我，“你真的相信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吗？”你说你相信神，那你真的愿意把生命交给祂吗？你说你相信恩典，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证明自己？ 你说你爱神，那你的生活到底围绕谁？你说你愿意谦卑，那当别人比你更优秀的时候，你真的能够为他高兴吗？你说你愿意舍己，那当神的计划与你自己的计划冲突时，你愿意放下哪一个？这些问题没有一个容易回答。 也正因为如此，我觉得《返璞归真》不是一本读完就可以放回书架上的书。它更像是一面镜子。你读的时候，以为自己在认识基督教。读到最后，却发现它一直在让你认识自己，也许这就是我读这本书最大的收获。以前我以为，信仰的终点是成为一个越来越好的自己。现在我开始明白，也许真正的方向恰恰相反，不是让“我”变得越来越大，而是让“我”越来越愿意退后，让基督越来越成为生命的中心。而这条路，远比“努力做一个好人”困难，却也比它自由得多。因为当我不再需要不断证明“我是一个很好的人”，我才第一次有可能真正面对那个并不完美的自己。然后承认，我不够好，我不能靠自己，但我需要基督。也许，真正的“返璞归真”，就是从这里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