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读完戴德生的《挚爱中华》,我没有马上合上书,脑海里一直想着一个问题,一个人究竟要多么相信一件事,才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回应它。我们今天常常说奉献,信心,呼召,这些词听起来很熟悉,有时也容易变成口号,可是读戴德生的一生,我感到奉献并不是一句漂亮的话,而是一个个具体的选择,是离开熟悉的地方,走向陌生的土地,是接受贫穷,疾病,危险和误解,是在付出以后很长时间看不到结果,也是深爱的人离开以后,仍然要面对接…
当读完戴德生的《挚爱中华》,我没有马上合上书,脑海里一直想着一个问题,一个人究竟要多么相信一件事,才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回应它。我们今天常常说奉献,信心,呼召,这些词听起来很熟悉,有时也容易变成口号,可是读戴德生的一生,我感到奉献并不是一句漂亮的话,而是一个个具体的选择,是离开熟悉的地方,走向陌生的土地,是接受贫穷,疾病,危险和误解,是在付出以后很长时间看不到结果,也是深爱的人离开以后,仍然要面对接下来的生活。戴德生所走的道路,并不是一条顺利而清楚的道路,他也曾经有过挣扎和软弱,也经历过信仰上的转变和重新认识,但当他逐渐明白自己要走的方向以后,便一步一步走了下去。读他的故事时,我感到呼召并不一定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光,让人从此再没有疑问,很多时候,它是在祷告,挣扎和选择中慢慢清楚起来,然后人必须决定,自己是否愿意认真回应。 书名叫《挚爱中华》,读完以后,我觉得这里的爱并不只是对一个国家或一片土地产生好感。对于当时的戴德生来说,中国是遥远而陌生的地方,也充满危险和未知,可是他后来愿意学习中文,穿中国人的服装,进入内地,走进许多当时其他传教士很少到达的地方。他没有一直站在外国人的位置上,按照自己的方式向中国人传达信息,而是努力靠近他们,理解他们,住在他们中间。真正的爱,往往会让人愿意靠近,而不是只在远处谈论,也不是只在自己方便的时候表达关心。戴德生愿意学习对方的语言,进入对方的处境,放下一些自己原本熟悉的生活方式,这种靠近让我很受触动。今天我们也常常说爱人,关心人,帮助人,可是当面对那些与自己不同的人时,我们是否愿意真正走近他们,是否愿意花时间理解他们,是否愿意放下自己的习惯和成见,这些问题并不容易回答。 如果只看戴德生的经历,他的一生很容易被写成一个成功的宣教士故事,他来到中国,建立内地会,差派宣教士,使福音进入许多中国内地地区,后来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其中。这些成就当然值得记住,但真正让我感动的,并不只是他做成了多少事情,而是他在困难中仍然继续,在没有看见结果的时候继续,在身体疲惫的时候继续,在失去亲人的时候继续,在面对误解和危险的时候继续。书中写到疾病,死亡,旅途中的危险,家庭的离散和工作上的困难,这些经历让戴德生的信仰不再只是书本上的道理,而是经过现实考验的选择。一个人的信心是否真实,有时并不能只看他在顺境中说了什么,而要看他在失去以后还剩下什么。戴德生并不是因为有信仰就不会痛苦,也不是因为相信神就不再流泪,他同样会经历失去和悲伤,只是在这些事情发生以后,他仍然没有停止信靠神。真正的信心不是没有痛苦,而是在痛苦中仍然知道自己可以把生命交托给谁。 读这本书也让我重新思考服事的意义。以前我会觉得服事神就是做一些与教会,宣教和传福音有关的事情,可是戴德生的经历让我看到,服事首先不是做了多少,而是愿不愿意把自己放进去。一个人可以完成很多事情,却不一定真正把自己交给神,也可以只做一件很小的事,却是在认真回应神。戴德生之所以令人敬佩,不只是因为他完成了许多重要的工作,更因为他的时间,能力,金钱,家庭,未来,以及对安全和舒适的期待,都逐渐交在神的手中。我们常常说愿意被神使用,可是如果神真的要使用我们,祂可能会触碰什么呢,是我们的时间,计划,舒适,面子,还是那一点一直不愿意交出来的私人生活。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回答,因为我们愿意奉献的时候,常常也希望代价不要太大,愿意顺服的时候,也希望事情最好按照自己的计划发展,愿意相信的时候,仍然习惯为自己留一条退路。 戴德生让我看到的,不是一个从来没有软弱过的完美人物,而是一个普通的人,怎样在神手中一步一步被改变。他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未来几十年会经历什么,也不是一开始就拥有足够面对一切困难的力量,他只是回应自己当时已经明白的那一步,然后再走下一步。很多时候,我们希望知道神几年以后要带我们去哪里,希望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也希望知道自己的服事最终会有什么结果,可是神给我们的往往只是今天,今天该做什么,今天该爱谁,今天该顺服什么,今天该放下什么,今天该相信什么。戴德生的一生让我明白,信仰不一定是一次性看见完整的道路,而是在有限的光中继续前行。 读到后面,我很羡慕戴德生生命里那种单纯。今天的人拥有很多选择,可以选择工作在哪里,住在哪里,和谁来往,什么时候休息,也可以随时改变自己的方向。选择多了以后,人反而很难真正委身于一件事情,因为我们害怕选错,害怕失去,害怕吃亏,也害怕自己的付出没有回报,所以总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。戴德生的一生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,当一个人真正知道自己为何而活,就不需要一直问这样做是否值得,因为他已经把值得不值得的判断交给了神。这并不表示他没有害怕,而是他没有让害怕决定自己的方向。 合上《挚爱中华》以后,我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戴德生那样的信心,反而更多地看见自己的犹豫和保留。我常常希望神使用我,却又希望神不要打乱我的生活,愿意奉献,却希望代价不要太大,愿意顺服,却希望事情按照自己的计划发展,愿意说主啊,我愿意,却很少认真问,如果真的需要我付出,我愿意到什么程度。感动并不难,看见一个人的故事而流泪也不难,真正困难的是书合上以后,自己的生活有没有发生一点变化。也许我不需要成为第二个戴德生,神也没有要求每个人都离开自己的国家,走上一条宣教士的道路,但一个真正把自己交给神的人,生命一定不会只围绕自己,他的时间不再完全属于自己,他的选择不再只考虑自己,他的爱也不会只停留在那些容易爱的人身上。 读《挚爱中华》之前,我以为自己是在读戴德生的故事,读完以后,我发现自己其实是在面对一个问题,如果我真的相信神,我愿意让自己的人生被祂改变到什么程度。这个问题没有一个轻易可以写下来的答案,我现在也没有,但我愿意认真面对它。戴德生用自己的一生回答了这个问题,而我们每个人,也都在用自己的生活回答。多年以后再读这样的故事,仍然会让人受到触动,不只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令人敬佩的属灵伟人,而是因为我们看见,一个人真的可以把一生交给他所相信的那位神,这也许就是《挚爱中华》最让我难以忘记的地方。